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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紫衣侯同題】愛在紅塵

作者:粒兒    授權級別:A    絕品文章    2019-12-17   點擊:

  1、
  得不到,就毀滅!這是我做人的原則。
  因此,當我的雙腳踏入石鎮時,我忽略石鎮的山水以及年代久遠的民屋,忽略柔軟如綢的山風,更忽略我下意識的深呼吸,我只一個目標:見蘇姝桐,見到這個已讓我找了整整三年的老女人蘇姝桐!
  只要一想到蘇姝桐,我的心劇烈疼痛。這疼痛已伴隨我一千零八十天,兩萬五千九百二十個小時,說白了是我的心無時無刻在為這個名字疼痛。我下意思捂捂心臟,又摸摸提包里的瓶子,對自己說,簡丹,再過二十分鐘,你的疼痛就可以了結。
  一步,兩步,三步,離蘇姝桐居住的房子僅兩米遠的距離,我突然站住了,打量那房子。
  兩幢并排而立的青磚灰瓦平房,被一米高的土墻繞在其中,隔著敞開的木制院門,院子里的一切盡收眼底。已是深秋,院子里的菊花開得正歡。最為惹眼的是兩株高過屋頂的樹,不用細看也能知曉那是梧桐樹。蘇姝桐嘛,顧名思義,住哪都得梧桐相伴。我鼻子里發出冷冷的哼聲,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兩顆梧桐樹。
  那個自晉代以來一直活在文人墨客筆下的梧桐樹,我相信它的每根筋脈都滲透無盡的相思,它所有的枝椏都能講出許多個故事來。而這兩顆如傘一樣立在院中的梧桐樹,它的枝枝葉葉又記下了姝桐的多少故事呢?
  想到這,我雙眼在冒火,蹬、蹬、向院子走去,右手下意識的伸進提包里抓住瓶子。
  三五步,我站到了平房的門口前,我看到掛在屋角的夕陽將我身影拉得很長,直至落在梧桐樹根部。
  蘇姝桐,你給我出來!
  我沖平房里大喊,瓶子已握在手心。我不知道蘇姝桐住哪幢房子,但我絕對相信她只要聽到我的聲音一定會出來的,并且可用迅速與奔跑兩個詞來描述她見我的動作。
  我大聲叫喊的樣子,當時若有相機拍下來,毫不遜色于電影里的冷面殺手。這是后來蓉奶奶告訴我的。
  應著我的聲音,從左邊平房里走出的竟是個老人。而我的嘴巴立刻張得老大的望著她,略微卷曲的齊耳短發,深紫色對襟繡花棉襖,黑色闊腳褲,繡有菊花圖案的平底布鞋,天啊,這個小鎮,這個近乎世外桃源般的小鎮竟然還有如此精致、小巧、古典而又時尚的老人嗎?
  那一瞬間,我感覺哪怕搜刮盡天下的佳詞妙句也難表達這個老人的身形、音容。
  我就這么傻傻的望著老人走到我面前,說,哦,你找小桐呀,她剛巧去山頂學校了。
  我才如夢初醒般大叫,什么?!她沒在家?
  對,她去山頂學校了。你是她親戚吧,來,進屋坐。
  老人的聲調輕緩,給人一種無法抗住的柔軟。她的手蓋在我挽包的左手上。許是深秋的山里氣溫低的緣故,我能感覺到我冰冷的左手在老人的手中有了熱度。
  我猶疑片刻,深吸了口氣問,那、那、藍軒呢?
  藍軒,同樣這個讓我想了一千零八十天,兩萬五千九百二十個小時的名字,它只在我心里流轉,從不輕易從我嘴里吐出來。
  軒呀,也去了,連帶我們的童童也去了。走,進屋去,外面冷呢。
  不容我拒絕,老人已拉我走進房內。房間內的格局有點城市化,廳堂連著三間臥室,廳堂的左側是廚房。
  我在有點驚訝這房子的布局時,老人已托杯熱茶放入我手心。
  讓茶水暖暖手吧,山里秋天的傍晚冷。呵呵,你是好奇這房子的樣式吧。是孩子們設計的,為的是方便照顧蓮妹。
  老人拂拂耳際的頭發又說,和小桐他們一樣你也叫我蓉奶奶吧。我猜你一定是小桐常跟我提起的丹妹妹吧。
  我猛地站起身問,她說我什么了?這臭女人說我什么了?
  不用照鏡子,我相信我的雙眼在噴火,假若姝桐在我眼前,這火一定會燒死她的,一定。
  蓉奶奶微微一笑,示意我坐下,而后蹲下身子,將我的雙手合在她手掌心,雙眼盯著我說,傻孩子,當姐的還能說妹妹什么?當然是夸你漂亮,聰慧呀。她說得呀有時我都饞呢,要她哪日把你帶來做我孫女算了。瞧,你不是來了嗎?呵呵,丹,看我這老家伙多貪心的。
  我敢說蓉奶奶說話的聲調與笑容,足可使石雕的身子、冰刻的心軟化。隨著蓉奶奶的聲音,我自三年來第一次少了那歇斯底里的狂躁,嘴角不由自主的向兩邊拉開。
  喲,丹,你微笑的樣子好漂亮。走,幫我準備晚飯去,要不你根爺爺回來一定會批評我的。
  蓉奶奶說這話時,沖我瞇了下左眼。她的這一動作,使得我又不由自主的咧開了嘴巴,想這老人真有趣,并安慰自己,只能如此了,為了那個我詛咒了三年的名字。
  2、
  廚房里,我在靜靜的看蓉奶奶淘米、洗菜,她的動作和她的聲音一樣輕軟,我正好奇的猜想,她怕是某個末落貴族里逃奔到此的小姐吧,門外傳來一個聲音:
  蓉奶奶,我家來客人了吧!
  蓉奶奶偏過頭,向門外應了聲,小聲說,是我家老頭子根爺爺,我家呀哪怕是來只小貓,他隔老遠也能知道,你說奇不奇。說完又沖我瞇了下左眼。
  我還來不及猜根爺爺的模樣,已見一個身形清瘦的老人站到了廚房門口。我心里隨之哆嗦了下,為老人額角上那道類似蜈蚣般的傷疤。
  是小桐的妹妹丹來了。丹,這是根爺爺。
  根爺爺雙眼彎成月牙,說,歡迎,歡迎,常聽小桐說到你。
  幸好根爺爺的笑容掩蓋那蜈蚣樣的傷疤,我才沒有失態,努力地沖他笑了笑。
  根爺,你去看蓮妹醒了沒,就要開飯了??赡苁窍挛缃o她洗了澡,舒服吧,睡著了。丹,你也隨根爺爺去,見見我家蓮妹。
  我一頭霧水的隨根爺爺走進廚房隔壁的臥室,映入眼里的首先是粉紅色印有蓮花圖案的窗簾,窗簾下一輛輪椅,再是淺黃色家具,接著是床上幾乎與窗簾顏色、圖案相近的被單,最為惹眼的是床頭茶幾上養著的一大束菊花,燦爛非常,因而我忽略了躺在被單里的人。
  那便是蓉奶奶說的蓮妹吧。老人嘴巴向左歪斜,脖子上系一條粉色圍脖,還有蓮奶奶身上粉色碎花薄棉襖,似乎從房間到人的身上都在刻意渲染著粉色。
  我愣愣地望著那叫蓮妹的老人。根爺爺已走到床前手指向我說,蓮妹,這是小桐的妹妹丹。
  蓮妹,不,我該稱她蓮奶奶,木然的望了我一眼,含混的喊了聲,丹。
  我機械地點點頭。
  根爺爺拉過輪椅,揭開被單,抱起蓮奶奶放入輪椅內,給蓮奶奶穿好鞋子,拿條枕邊的毛毯搭在蓮奶奶身上后,說,走嘍,咱們吃飯去。
  整個過程,根爺爺的動作嫻熟、輕柔,好像是在照顧一個初生的嬰兒,根爺爺的臉上始終是笑意盎然。
  吃飯的時候,我才知道蓮奶奶中風了,身體左側偏癱,連吃飯都得喂,更主要的是她時清醒時糊涂。蓉奶奶的飯才喂到一半,她突然伸出右手抓住蓉奶奶的手說,強哥呢,強哥還沒吃飯呢。
  蓮奶奶說這話時,口齒十分清晰,神情焦躁、急切。托在蓉奶奶手中的碗被打翻在地,根爺爺早有所準備的盛好另一碗飯遞過來。
  蓉奶奶拍拍蓮奶奶的手柔聲說,嗯,強哥早吃完飯去小港邊散步了。又沖我歉意的笑笑說,丹,別在意,吃完飯你也和我們一起去散步吧。
  似乎去小港邊散步是劑特效藥,蓮奶奶臉上的焦躁頃刻被喜悅覆蓋,安順地張開嘴。一頓飯,怕是花了近一小時才完結。緊接著是給蓮奶奶洗手臉,梳頭發,換厚外套,這番忙乎,好似是去赴一場盛會。同時,也不得不嘆根爺爺與蓉奶奶對蓮奶奶的細心,一種近乎溺愛的細心。
  小港離蓉奶奶家大約三百米左右,馬路兩邊是參差不齊,風格各異的平房。途中,不管是鄰居、還是迎面肩扛鋤頭或挽菜籃的行人。他們會主動上前向我們打招呼,蓉奶奶、蓮奶奶,您們去散步呀!
  我留意到每個向我們打招呼的人臉上有不加掩飾的恭敬。這份恭敬,是沖坐在輪椅上的蓮奶奶,還是推著輪椅的蓉奶奶呢,我不知道,我也懶得知道。
  蓉奶奶邊回謝那些人,邊不忘回頭對我說,丹,咱石鎮的風景就數小港那最好看,小港邊最好看的時候就是這個時候。
  蓉奶奶說得沒錯,小港邊的風景的確好看。兩米來寬的小港,看不到源頭,也望不見盡頭。雖是深秋,港里的水亦不盈不瘦,港底的石頭是清晰可見,若在夏季,肯定還能數清游走的魚兒。望望遠處與山頂相連的天,夕陽已隱去了,只有淡淡的紅暈散在云端。薄暮,正以一種飄逸的姿態從山林緩緩向石鎮走來……
  難怪有人說大自然的山水可凈化人的身心。我沒有被凈化,但我能感到我如琴弦般緊繃的神經,在一點一點的松弛。
  丹,沒錯吧,這小港的景色。蓉奶奶雙臂環在輪椅兩邊的扶手上,面向蓮奶奶說。
  那個鬧著要散步,要強哥的蓮奶奶不知什么時候已睡了,在蓉奶奶的環繞中,似嬰兒。
  我抵制不住好奇心,問,蓮奶奶她?
  我妹妹。她呀,要一天不到這來,就睡不著。蓉奶奶愛憐的摸摸蓮奶奶的頭發回答我。
  我還想問什么,蓉奶奶挪挪蓮奶奶身上的毛毯說,丹,回吧,蓮妹已睡了。
  我休息的房間根爺爺早安排好了,房內收拾得纖塵不染,連被子都疊的有菱有角。本想想根爺爺與蓉奶奶到底是怎樣一對老人,這似乎又不是我需要去想的事。因為在毀滅掉姝桐后,蓉奶奶也好,根爺爺也罷,包括石鎮一并會從我記憶里抹殺。我又何必要浪費這精力呢。
  坐在床沿邊的我,掏出了提包里的瓶子。瞧著瓶中無色、透明的液體,我似乎看見焦黑的姝桐與焦黑的土地融在一起,我的嘴角露出陰陰的冷笑。
  丹,睡了嗎?
  我慌忙將瓶子塞進提包里,去開門。
  不習慣鄉下生活吧。蓉奶奶笑吟吟的坐到床沿邊。
  我摸摸自己臉頰問,他們什么時候回來?
  得三天時間。山里人的學校少美術與英文老師,即便上面安排了,待不了三五天都跑了。幸虧你姐他們來了,自告奮勇的補那缺兒。一周里前三天在山頂上課,后面兩天在石鎮小學上課。鎮上人都說,你姐他們心眼好,要不是他們,這些孩子會耽擱的。丹呀,你說,栽下的秧苗要耽擱了都沒收成,更何況是孩子們的功課。
  我冷冷一笑回答,她當然心眼,好到讓人不設防。
  心里在說,蘇姝桐真要心眼好,我簡丹能大老遠的從于陽城跑到石鎮來嗎?我簡丹這三年里至于活的如此痛苦嗎?
  我的心又在生疼,我努力抑制自己說,蓉奶奶,山頂小學遠嗎?
  四五里的山路,沿小港邊走上去。想去嗎?
  我點點頭。我當然想去,恨不能立馬就去。
  那明早我帶你去吧。先好好休息,睡一覺,明早才有精神爬山路。
  蓉奶奶起身時,順手將我來不及拉上拉鏈的手提包拉上,放到床頭柜上,說,快睡吧,丹,睡眠對女孩子最重要。
  我知道睡眠對女人的重要,可我能睡嗎?那個一股腦將我生活徹底顛覆的蘇姝桐,那個將我的靈魂剝離了軀殼三年的姝桐!
  3、
  蘇姝桐是誰?
  蘇姝桐是我媽的親侄女,是一個比我大七歲,且年過三十的老女人。如果不是她來我家,三年前的四月,我已穿上了婚紗,成為整個于陽城最驕傲、美麗的新娘。
  想到這,剛躺下的我,火灼樣翻身起床,耳朵邊又想起了那個聲音,
  簡丹,我們分手吧。
  為什么?
  我已愛上別人了。
  別人?誰?!哪個女子吃了豹子膽,搶我簡丹的東西。
  于陽城里,有誰不知道我是那個呼風喚雨的房產商簡向東的掌上明珠。只要是我簡丹想要的東西,哪怕它擱在太空,我爸也會想法弄給我的。二十三年了,現在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這個我第一眼便愛上的男人就足夠了。
  他的帥氣,他的寡言少語,尤其是那雙與韓國影星車仁表一樣的眼睛,讓我癡迷。
  而身為外科醫生的我媽說他不適合我,他太過沉靜,我太過浮躁,說全是我在一廂情愿。說我們的愛情就好像兩個站在跑道線上的選手,我沖到了終點,他可能才在起跑線上邁開步子。
  我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,喜歡像解剖她的實驗品一樣剖析我做的每件事,其語言銳利到有時讓我產生一份我不是她親生的錯覺。
  她卻說,沒有她常常精準的剖析,我簡丹怕是會上天。
  我才懶得去理會我媽的那些話,什么一廂情愿不一廂情愿,我想只要他在我們的愛情跑道線上邁開了步子,憑著我的聰明、漂亮、努力,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了。
  眼見我們的愛情就要幸福的奔向跑道的終點了,來年的四月我就要成為天底下最甜美的新娘了,誰料他竟說出愛上別人的話語。
  我顧不上當時下午的安頓茶樓客人爆滿,也管不了我們正坐在大廳的卡座間,抓起剛泡的菊花茶潑向了他的臉。如果那些桌椅不是固定好了的,我相信我會連它們也掀起來摔個粉碎。
  告訴我她誰?
  姝桐!
  誰??!我聲音大得幾乎可穿透樓頂。
  蘇姝桐!你的姐姐蘇姝桐!
  我記得我當時聽到那個名字,由失控的狂怒變為了夸張的大笑。
  什么?姝桐?哈哈,就是那個死了男人,寄居我家的寡婦蘇姝桐嗎?你愛她?!
  我愛她!簡丹,請從現在起別再這樣說你姐姐,我也絕不允許再從你嘴里聽到第二句這樣的話語!
 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,臉上有一種異乎可怕的嚴肅,眼睛里有我從未見過的疼惜,好像損壞了他的寶物,讓我有史以來產生了一絲畏怯,我幾乎以逃的姿勢離開他,奔向家中。我只有一個念頭,我要見到姝桐,我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  姝桐在收拾行李。我永遠記得當我一臉憤怒的站在她面前時,她竟然愉快的說,丹,你來的正好,快幫姐收拾、收拾。姐要去西藏了,六點半的火車,還有半小時,來不及了。
  西藏?我瞪大眼睛傻傻的問。
  我困惑了,一個說要與我分手,一個說要去西藏,誰在騙我。
  姝桐抓住我的雙手說,丹兒,我沒騙你,你是知道我一直想教書的。剛巧我那在西藏教書的好友說他學校差個美術老師,要我去補缺。丹兒,姐可是等著明年四月里吃你的喜糖哦。
  我就那樣天真地、近乎傻氣地,在夕陽西下的初冬里將姝桐送上駛向西部的火車。在送姝桐的過程中,我心里想的是他下午說的那些話是鬧著玩的,和我平常動不動就嚇唬他要分手一樣。我盤算好了,關掉手機,拔掉電話線,冷淡他個幾天,看他還敢不敢與本小姐開這樣的玩笑。
  做夢也沒想到,被冷淡的卻是我自己。三天后,我憋不住,去于陽城教育局找他,告知的是兩天前他已辭職走了。去了哪里?沒有任何人知道。我忙往報紙上登尋人啟事,往電腦上發帖,給每一個相識不相識的人發短信,我一刻也不敢讓自己閑下來瘋狂的尋找。
  在我瘋狂的尋找中,我發現一直喜歡冷酷剖析我的我媽,心疼了,她天天反復安慰我,丹,這個世界不止他一個男人,何苦把自己逼到死角呢?回過頭來,還有比他更好的。
  我以為那是我媽對我疼惜,就像我以為姝桐去西藏,他只是暫時的消失一樣?;窝廴?,直到三天前我無意打開我媽的書桌抽屜,里面赫然躺著無數封來自石鎮的信。
  看到那些信件,就像猜了多年的謎語,突然揭曉了謎底,我歇斯底里的狂叫,將信件撒滿了整個書房。然后坐在滿地的信件上,每撕開一封信,我的記憶便向后退一步……
  我拉他初見姝桐,
  他說姝桐沉郁氣質,于陽城再找不到第二個。
  現在想來,什么沉郁氣質,一個十九歲便父母雙亡,嫁人不到三個月,男人便死了的女人能不沉郁嗎?
  我媽不忍她一人孤零零在江陵市,硬是將她納入了我家。我也以為她的到來會給我的愛情加快速度,所以,我才在我媽面前打著姝桐的旗號,大肆與他約會??此阪γ鎿芘夷前哑匠R暈閿[設的吉他,聽他們聊梵高的瘋狂,聊西蒙波伏娃與沙特穿越婚姻的愛情,我是那般喜滋滋的給他們端茶遞水,再親昵的偎到姝桐的身邊……
  而今再去翻閱那些,才幡然大悟,整個過程,就如同一幕戲曲,本來入場的主角是我,演著、演著,姝桐成了主角,我卻不知不覺的成了一個看客。最為可悲的是,在身為看客的過程里,我還在傻傻的替他們演至高潮去鼓掌、喝彩。
  我那個傻哦!
  我惡狠狠的撕扯自己的頭,重又倒在床上,右手指習慣的在被單上劃出了“藍軒”兩個字。
  4、
  清晨,我在一聲長長的雞鳴聲中醒來。我不知道昨晚何時入睡的,似乎比往常睡得安穩,連天大亮了都不知道。
  走出房間,院子里,根爺爺在清掃梧桐樹葉,經過一晚,兩顆梧桐樹腳下滿是萎黃、帶霜綴露的落葉。蓮奶奶在東邊臺階旁,雙眼微瞇的向著剛冒了半個臉的太陽。蓉奶奶在給蓮奶奶盤頭發,見到我,點點頭,起來啦,等下就弄飯你吃。你蓮奶奶習慣太陽沒露臉就梳洗打扮。
  說罷,拍拍蓮奶奶盤好的頭發,好嘍,今兒挽的是蓮蓬髻,你看看,漂亮吧。并順手遞給蓮奶奶一個有手柄的圓鏡。
  看著手捧鏡子的蓮奶奶,我心里想,這姐妹的感情真是深厚??梢粤舷氲缴從棠探】禃r肯定也對蓉奶奶非常不錯,要不這世間還哪有這樣細微體貼的伺候。
  我不想吃早餐,我只想快點去山頂。
  蓉奶奶拗不過我,在蓮奶奶耳朵邊小聲說了幾句話,又交代根爺爺安排中飯后才一步一回頭的走出院子。
  蓉奶奶那出門的模樣,使我差點說,讓我自己去吧。
  沒關系,平日里習慣帶蓮妹出門。山路不好走,要不帶上她多好。成日里悶在椅上,也難為她了。
  看來,哪怕是我丁點兒心思,也逃不過蓉奶奶的雙眼。這老人!不過,我不想多想,也不想多說話,我只想快點奔上山頂,快點。
  沿小港直接而上,山路不過九十公分寬,全是石板堆砌而成,如書中描寫的似梯子伸向云端還真沒錯。
  才爬兩里山路,我便全身灼熱,雙腿發軟,直想借個喉嚨來喘氣??纯锤谏砗蟮娜啬棠?,她一臉輕松,腳步輕快如履平地。
  蓉奶奶,您多大年紀了?我真的很好奇這個老人,好奇她的一切。
  六十五歲了。
  天啊,六十五歲了!我吐下舌頭。
  沒什么呢。山里人,爬山是常事,九十歲的人還擔個擔子爬山呢。都是鍛煉出來了的,要經常鍛煉,等你下回來這里再爬山就不累啦。來歇歇吧,太陽剛爬上山頂。
  我順勢坐在蓉奶奶身邊青石塊上,傍邊是盛開的野菊花。
  丹,看看山腳下,石鎮美吧。以后要來,把你爹媽也帶來,奶奶喜歡。
  我沒回答蓉奶奶,也沒有去望山腳下石鎮的美麗,我只想歇口氣后盡快爬上山頂。我從不對根本不存在的以后予以假設。
  丹,奶奶知道你見姐姐心切。不過,奶奶認為女孩子的性子還是溫和點好了,太急躁了影響美麗的。反正等下會見著你姐姐,我們何不先放松、放松自己。丹,奶奶給你說過故事打發時間吧。
  隨便吧。我雙眼漫無目的地回答。
  5、
  故事就從柳家老爺收養干兒子說起吧。那年,柳老爺從蘇州訪友回家途中,在火車站救下因饑餓暈倒的少年。得知少年叫張二狗,家在蘇州鄉下,自幼父母雙亡,只好四處流浪乞討為生。柳老爺見此將二狗帶回了柳家,保留張姓,改名文強,對人說這是他兒子。
  柳家是鄉下望族,祖上歷代為官,到柳老爺這代,因柳老爺生性淡泊,不重功名,只好舞文弄墨,游山玩水。稍有空閑,便將整個柳家交給他夫人打理,自己四處游歷。柳老爺膝下只一個女兒,叫芳兒。
  柳老爺對芳兒說,芳兒,從此張文強就是你哥,你要叫哥哥。兄妹間要相互友愛。
  十三歲的芳兒瞧著眉清目秀,身材頎長的張文強,羞怯怯的叫了聲“文哥”,小小的心,是撲通撲通的跳不停。
  芳兒也真怪,每見到張文強,心就抑制不住的亂蹦,鼻翼、手心會直冒汗。
  時間在芳兒時?;艁y的心跳聲快速飛轉,轉眼,芳兒十八歲了,張文強已開始替柳老爺管理家中大小事了。一天,柳老爺對芳兒、張文強說,我看過日子了,這二月初一是好日子,你們成親吧。文強,我和你媽老了,從此柳家就交給你來管理吧。
  二月初一的頭晚,芳兒在燈下繡著紅蓋頭上的最后一朵荷花。別看柳老爺生性淡泊,但柳府上下為人處事仍保留著祖上遺下的規矩。女兒出嫁前四天不能出閨房半步,吃喝撒拉全是柳家的老媽子伺候。女兒出嫁的衣物從蓋頭到嫁衣,得是手工繡制的紅牡丹,其面料當然是上等的絲綢。
  芳兒的其他東西都按柳老爺吩咐的辦,除了蓋頭。芳兒知道文強喜歡荷花,她要親手在蓋頭上繡上荷花,想象文強掀開繡有荷花蓋頭的樣子,芳兒的心又是撲通通的跳不停。
  芳兒,不好了,張文強帶著秀蓮跑啦。
  伺候芳兒的蘭嫂嚷嚷著跑進來,滿臉驚慌失措。
  芳兒手一晃,繡花針扎到了食指,冒出的鮮血滲到了還差半個花瓣的荷花上。芳兒顧不上擦,腳步凌亂的奔向廳堂。
  廳堂里,柳老爺捏一張信紙,木然地坐在太師椅上。芳兒的母親在傍邊邊抹淚邊說,文強這白眼狼,柳家供他吃,供他喝,還供他念書,算是白供了。還有秀蓮,秀蓮哪點比我芳兒強。
  秀蓮是芳兒的鄰居。只有三間破草房的秀蓮家,與里三層外層的柳府是沒得比。比芳兒小一歲的秀蓮,更是小野花與大牡丹的沒法比。誰也不明白,張文強為何要帶著秀蓮跑了。
  芳兒抓過柳老爺手中的信紙,信上,張文強說對不起干爹全家,更對不起芳兒妹妹,來生他一定做牛做馬來報答柳家。他說一直以來,他把芳兒當親妹妹待,當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至親至愛的妹妹。又說他早就和秀蓮相愛了,只是不敢對柳老爺說,怕傷他們的心,更怕傷芳兒的心……
  不等信看完,芳兒暈倒過去。芳兒暈了三天三夜。醒來后,芳兒將自己鎖在房內,不說話,不允許任何人靠近。整整兩個月后的一天中午,芳兒趁柳府人休息的時候,溜出了房門。
  芳兒要去找張文強他們?我突然插嘴。
  蓉奶奶一笑,繼續說,芳兒走出了柳家,直接上了柳家后山上。在那個年代,尤其是柳家這樣的名門望族,那點事怕是比風還傳的快。芳兒并不在乎別人怎么說,她在乎的是自己從十三歲便喜歡的男人,就這樣一聲不響的走了,芳兒心里難受,難受得讓她只想到死。
  站在后山懸崖上,前面是深不見底的峽谷,只要跳下去,什么也沒有了。既然此生不能嫁給張文強,那就趁早去陰曹地府等吧,等來生再成為他的妻子。芳兒想著,縱身飛向峽谷。
  芳兒死啦,芳兒咋那么傻。我狠狠的扯起身邊野菊花,欲揉碎。
  別,花兒也知道疼呢!蓉奶奶搶過了我手中的野菊花,插入石板縫隙。
  才沒呢。芳兒命大,被卡在懸崖邊的松樹上,之后被一個叫石傳根的人給救下了。至于石傳根是如何從懸崖邊救下芳兒的,后來不管芳兒怎么問,石傳根總是嘿嘿一笑不予回答。
  在石傳根簡陋的家中,芳兒想以絕食來解脫自己。石傳根似乎看透了芳兒的心思,自言自語,哪怕是根小草也貪戀紅塵的美呢,何況人。我們的生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,好端端的干嘛要糟蹋呢。再大的坎,時間一翻,不就翻過了嗎?干嘛要跟自己鬧別扭。再說了,你這條命又不是你一個人,它是你爹你媽給的,你隨意處置了,他們怎么辦呢?也跟你一道去呀。
  芳兒發現這個面容看似丑陋的男人,說話特別在理。已很久沒掉過眼淚的芳兒,那刻芳兒的眼淚比小港里的水還要多。
  蓉奶奶說到這里,停住了。
  后來呢?芳兒后來呢?我急切的想知道芳兒以后的命運。
  蓉奶奶笑瞇瞇的回答,當然是嫁人嘍。
  嫁人?!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搖搖頭。一個既然敢為愛的人舍棄生命的人,還會再嫁人?
  嫁了,并生了漂亮的閨女。
  嫁給誰了?
  石傳根。
  哦,那個救了她的人,是為報恩。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。
  不全是。真正讓芳兒決定出嫁,并且嫁與石傳根,是石傳根的另一個舉動。那是柳老爺在上海突然暴病身亡,柳家頓時亂成了一鍋粥。本來就盛傳柳家祠堂下面埋有珍稀珠寶,見柳老爺身亡,只剩下孤兒寡母,那些平日里惦念寶貝的人是趨之若鶩,準備你一塊,我一尺的刨開,石傳根來了。
  石傳根往祠堂前一站,晃晃手中的砍刀說,誰敢動這祠堂里一寸土,我就砍了誰的腦袋。不知是石傳根手中白晃晃的砍刀嚇人,還是石傳根的容貌嚇人,本來鬧哄哄的場面一下子安靜了。石傳根又說,都鄉里鄉親的,平日里哪個沒受柳家老爺的恩惠,人家尸骨未寒,就動歪腦筋,也不怕遭報應。
  一場差點釀成大禍的鬧劇,悄無聲息的收了場。這個面容奇特的男人不得不讓芳兒刮目相看。第二年春天,芳兒嫁給了石傳根。站在石傳根修葺一新的房子前,石傳根說,今生,我石傳根絕不會讓我家芳兒皺半點眉頭。
  這話,芳兒相信。
  6、
  故事講到這里,蓉奶奶站起身說,走吧,丹。
  我以為故事講完了。芳兒出嫁了,和所有版本的故事一樣,公主盡管沒嫁給王子,能嫁給真心對她的人,也不錯。
  我們拾級而上,山風繞身而過,有說不出的清新與舒適。蓉奶奶突然說,丹,你知道么?芳兒后來又遇見張文強了。
  什么?遇見他了?那姓張的難不成又來拐走了芳兒?我掩口大叫。
  那當然不是,你聽我往下說。
  日子,正如石傳根說的那樣,輕輕一翻,兩人便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。那些已走遠了的事,在時間的蕩滌下,如一件漸漸褪去顏色的衣服,不知不覺的被遠遠的懸掛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去了。成為了奶奶的芳兒,安心地重復每個簡單、平常且安逸的日子時,初夏的中午,從城里看女兒的石傳根帶回了一個人。
  誰?!我插嘴驚問。
  呵呵,張文強!
  隔了三十幾年再見,是什么樣子呢?我站住腳步問,是憤怒?是怨恨,還是淚如雨下?
  都不是。芳兒就像見到來串門的隔壁鄰居,叫了聲,哥,你來啦,坐吧。心里想,老嘍!原來挺拔得跟小松樹一樣的背也駝了。
  之后,石傳根說,芳,秀病了,想回家來住。
  張文強接口,芳妹,在我心底,柳家是我永遠的家,人越往歲月里走,想家的心越迫切。我和秀幾乎時刻在想著回家來……
  蓉奶奶說到這里時,人已離我兩步之遙。我凝視著她的背影,打斷了她的話,后來,芳兒把秀接回來,并安排在自家住下,體貼入微的照顧她。對吧,蓉奶奶。那個芳兒就是您柳蓉芳。秀就是那蓮奶奶,是不是?
  蓉奶奶沒有回答我,繼續向前行。
  蓉奶奶,您真偉大。
  丹,我才不偉大呢,我也有生氣和怨恨過呢。一聽到秀蓮的名字,聽到你根爺爺背著我與他們來往一年多了,我沖進后園子,把滿園子長勢正酣的菜全拔光了。和根爺爺朝夕相處三十多年,兩人說話連聲音都沒大過,那天,我是沖你根爺爺亂喊亂叫,罵你根爺爺是叛徒,和他們一樣背叛我,存心捉弄我。并且,還說,還是老天有眼哦,讓他們是遭報應了。丹,你看我有多壞。
  蓉奶奶停下腳步,面色緋紅的對我說。
  您才不呢,換上我,哼。我癟癟嘴,手下意識的伸向了提包里。
  蓉奶奶轉過身,挽住我的手臂說,其實真正讓我原諒蓮妹,接納蓮妹,還是你根爺爺。你根爺爺說他一生最大的幸福是遇上了我。在他的絮叨里,我才知道你根爺爺的父母曾是省城的大教授,他父親因一篇學術論文招來了莫須有的罪名,父母雙雙被迫跳樓自殺,剛大學畢業的根爺爺只好被迫來到了老家石鎮,本想從此與山水為伴,終老一生的,沒料到遇上了我。丹,你根爺爺真不簡單。難怪我們結婚后的那幾年,常有人來找你根爺爺,你根爺爺笑臉相迎。其實那些來找他的人,就是曾逼死他父母,來向他道歉的人。我問他,恨那些人嗎?你根爺爺說,才不呢,沒有他們,我怎么能遇上你。呵呵,丹,他說命運就是這樣,在給你關上一扇門時,卻同時為你開啟了一扇窗。我不能不說是我有福氣遇上了你根爺爺。你根爺爺說我與蓮妹的不同是,蓮是野外的隨砍隨長的草,我呢是溫室里的花,柳家是把張文強當自己的兒子對待,但他骨子里還是脫離不了那份寄人籬下的自卑。所以,面對我,他得以仰視與誠惶誠恐的心理。而蓮妹那,在某種程度上讓他產生一份沒來由的驕傲,甚至虛榮。
  你根爺爺的話,我反復想了很多遍,也許我若真嫁給了強哥,不見得我們會幸福,誰愿抱著一份誠惶誠恐的心理的來過日子啊。后來,你根爺爺偷偷帶我見了蓮妹,看到她病成那樣了,嘴里叨的還是強哥,只要說到強哥,她雙眼就放光。我這心呀,就啥也沒得說了。呵呵,丹,愛一個人不就是你根爺爺說的那樣,要他幸福嗎?只要他們彼此幸福、快樂,還有什么不能化解的呢?,F在蓮妹住我家,強哥是城里、石鎮兩邊跑。城里還有他的生意沒料理完,他說等明年交給他兒子,也就是我女婿后,就安心回石鎮養老……
  說著,說著,我們已不知不覺到了山頂。面前已是一米來寬的沙石路,隔著沙石路望去,相隔不到三米遠的地方,有一幢紅瓦平房,瓦房兩邊是錯綜相連,直指云霄的松樹。
  丹,這就是山頂小學,你姐他們就住邊上的那間房子。
  我剛抬腿向前,突然又站住了。我看見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搖搖晃晃的從房間里走出,奔到草坪上。我清晰的聽見他在喊,來呀,來追我呀!
  奶聲奶氣的喊聲直擊我的耳膜。
  那是童童,我們的小童童。
  蓉奶奶也站住腳步,一臉欣喜的說。
  隨著小孩的聲音,從屋內走出一個男人。我下意識的將身子閃到一個幾人合抱的松樹后。他還是和三年前一樣,高大、挺拔,看上去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。他在邊追向小孩,邊喊,來嘍,爸爸要來捉小雞嘍。
  隨之,又走出一個手拿毛巾女人。只見她走近小孩與男人身邊說,瞧你們爺倆,大清早的就弄成了花猴。
  女人說罷,在男人臉上擦了把,又低身在男孩身上拍拍,并在孩子額頭上親了親。
  女人的動作在牽扯我的神經,我的右手伸進提包中,雙腳不由自主的走出松樹背后。
  蓉奶奶突然抓住我的右手臂說,丹,你知道童童嗎?童童!
  我詫異地望著蓉奶奶。
  你姐肯定沒跟你說童童的事,肯定沒。丹,童童其實是你姐他們收養的孩子。童童可憐,出生才三天就被他爹媽扔了。
  我一驚,問,為什么?
  童童有先天性心臟病,被爹媽扔在小港邊上。要不是遇上大清早去小港邊散步的你姐,這孩子怕是被野狗叼走嘍。丹,你姐和你姐夫真好。抱回童童后,你姐硬是去醫院做了人流。說是擔心有了自己的孩子會傷害到童童,說從此要把童童當自己的親生孩子養。丹,其實你姐做掉肚子里的孩子時,偷偷哭過了,懷了整整三個月的骨血,哪個又舍得。你姐他們已商量好了,等童童再大點就去做手術,不管花多大代價,也要把童童治好。當然,我和根爺爺,還有強哥他們也是這樣想的。童童是他們的兒子,也是我們的孫子,我們哪能不管呢。蓉奶奶雙眼望向草坪,一臉愛憐。
  我不由自主地縮回手與腳,身子再次縮向松樹背后,緊緊地望著草坪。
  媽媽,童童要轎轎。小男孩牽住的女人衣角,扭動身子。
  女人說,好,好,我們來轎轎,就坐一下下吧,等下小哥哥小姐姐們要上課了。
  只見,女人與男人面對面,雙手相互交錯搭在對方肩膀上,蹲下身子。小男孩一手抱住男人的脖子,一手抱住女人的脖子,抬起腿坐在男人與女人交錯的手上。
  男人和女人站起身,小男孩在大聲音呼喊,童童坐轎轎嘍,坐轎轎嘍,駕、駕。
  小男孩嬌嫩清脆的童聲響徹整個山林,小男孩的臉是俯仰向天空的,淡黃的陽光落在男孩的臉上,閃著耀眼的光芒。那光芒,耀眼得幾乎讓我睜不開雙眼,我忙閉上眼睛,身體貼緊樹干,我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,一種異于尋常的心跳……
  審核編輯:衣零     推薦:衣零  絕品:吟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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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
短篇小說副主編   衣零:
細致入微的描寫,跌宕起伏的情節,通過兩代人相似的愛情糾葛,給讀者講述了一個愛與辜負,恨與救贖的故事。故事末尾童童的出現,預示著一道新的曙光,也象征著一個新的開始。在這個世界上,不管有多少傷害和痛恨,愛最終都會成為解藥,因為只有愛,才能給生活帶來耀眼的光芒。

執行站長   吟湄:
第七屆同題三等獎獲獎作品。

  • 最新評論

最新評論9

  • 朱成碧

    師姐的故事總是這么傳奇

    44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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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歐陽夢兒

    粒兒的文章是我一直愛讀的,特別是講故事的語言和方式,活潑、別致。但這篇最后個別設計不喜歡,有撥高的嫌疑,那就是姐姐為了給收養的孩子更多的愛,打掉自己肚里的孩子。且先不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生命,我們沒有權力草菅人命。單說下狠心殺死自己的血脈這一點,我不敢承認這是一種善良,哪怕她的出發點是善意。再說姐姐憑什么覺得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能好好地愛童童呢?除非她的善良脆弱到不堪一擊。除非她的善良不是來自心底的自信。

    45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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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花落無聲

    時間可以帶走一切,而愛則是治愈傷痛的良藥。

    48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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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雨打月光

    欣賞!

    48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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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雨打月光

    得不到,就毀滅!這是我做人的原則。

    48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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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西部井水

    人心都是肉長的!

    50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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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喻芷楚

    鮮花就是愛

    50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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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吟湄

    這篇好!

    50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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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來評論這本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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